国庆假期落幕,又是一程匆匆的收假归途。清晨六点半的火车,天色未明,夜色温柔地笼罩着静谧的乡村。鸡鸣未起,犬吠无声,整座村庄尚且沉浸在酣甜的睡梦之中。而我的母亲,早在凌晨四点就悄然起身,以烟火为伴,为我的远行,奔赴一场无声且温柔的守候。
破晓之前的清晨,漆黑清冷,唯独家中厨房亮着一盏暖灯。柔和的灯光穿透沉沉幽暗,成为我整段归途里最温暖治愈的底色。灶台之上,温热的水汽缓缓氤氲升腾,袅袅白雾轻轻漫开,拂乱了母亲额前细碎的鬓发。我静静地伫立在厨房门口,不敢出声,怕惊扰了这静谧的美好。昏黄灯火温柔勾勒出她单薄的背影,光影错落之间,身影忽明忽暗,质朴又动人。她低头轻轻搅动锅里的汤羹,一举一动皆是寻常烟火,岁岁年年,始终如一,从未倦怠。
那一刻,我忽然想起一句诗:“黎明即起做汤羹,累月经年不倦情。”从前读到这句,只觉得寻常,此刻才懂——原来“不倦”两个字,重得让人喘不过气。多少个凌晨,我还在睡梦里,她就已经站在了灶台边;多少次我匆匆出门,连一句“辛苦了”都来不及说。母亲的爱,从来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事,不过是一锅热汤、一碗早饭,是无数个凌晨四点的灶台边,她默默起身、从不抱怨的身影。
收拾行囊,整装待发,离别的情愫悄然漫上心头。临行之际,父亲执意往我手中塞钱。我连连推辞,说自己手头宽裕,几番推让,终究拗不过他朴素的偏爱。他言语质朴,却重如千钧:“这是你的路费和路上的饭钱,出门在外,别饿着自己。”
一张张带着掌心温度的纸币,触感轻薄,落在心底却沉甸甸的,满是温情。古人云:“临行密密缝,意恐迟迟归。”古时慈母以针线缝尽牵挂,将惦念藏进衣衫针脚;而今父母以细碎零钱寄托期许,将疼爱藏进温热掌心。时代更迭,方式不同,但天下父母的赤诚心意从未改变——皆是满心惦念,唯恐远行的儿女在外奔波受累、受尽委屈。
车子缓缓驶向火车站,载着我奔赴远方的烟火与生活。我隔着车窗频频回望,父母依旧静静伫立在家门口,默默目送我渐行渐远。车轮滚滚向前,家门口那两道熟悉的身影慢慢缩小,渐渐消融在道路尽头。可那份滚烫纯粹的爱意,始终萦绕心底,跨越山海,从未走远。
短暂团圆,长久别离,是成年人生活最寻常的模样。我们奔赴远方、追逐前路,父母固守故土、守候归途。他们将最纯粹的偏爱与温柔悉数予我,以人间烟火滋养我的成长,以无言牵挂守候我的岁岁平安。
谁言寸草心,报得三春晖。父母倾尽半生温柔与厚爱,予我温饱、予我牵挂、予我闯荡世间的底气。这一生,纵使万般努力,寸草微光,终究难报三春暖阳。人间最深的亏欠大抵如此——父母倾其所有护我周全,而我,连一餐凌晨四点的热饭、长久朝夕的陪伴,都无以回报。
唯愿岁月温柔,善待我的双亲,岁岁平安,岁岁康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