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火电厂,运行的心脏是锅炉,而化学专业,就是给这颗心脏源源不断输送“干净血液”的保障。在我们化学班,搞水质化验、管汽水品质的人不少,但要论起水务区那一大摊子事儿,所有人都得竖起大拇指,指向同一个人——老代师傅。 老代师傅个头不高,但笔直挺拔的身影给人一种风向标的感觉,胸前的党徽总是擦得锃亮。他扎根水处理一线三十多年,从建厂初期的手动操作盘,干到如今的自动程控系统,两鬓早已斑白。在我们心里,他就是水务区的“定海神针”,是行走的“水处理活字典”。
提起老代师傅带徒弟,有件事我想起来就觉得心服口服。那是上个月,水处理系统的制水量连着整个月往下掉,单套周期制水量从四千多吨一路掉到不到两千。化学班翻了个遍在线数据,一看压力、流量、压差都还在合格范围内,就犯了嘀咕:“再生、运行参数都正常,要不就这么先顶着?”代师傅立即做起了分析,他指着酸耗、碱耗曲线说:“如今正是响应极限成本的大前提下,我们这点制水量这么高的酸碱耗,成本如何能控制下来,必须马上找到原因处理。”从高效过滤器的反洗效果、再到阳床大反洗时打着手电筒找树脂有没有抱团结块,以及再生时不停督促化验室人员取样分析酸度碱度,发现不准马上联系检修调整处理。查到最后,根源揪出来了——因混床失效,导致投运制水系统时阴床电导率还未升高,混床先失效导致周期制水量下降,且阳床大反洗未用压缩空气气洗导致反洗未能冲散内部树脂,树脂污染严重。代师傅当即拍板带领大家进行混床再生以及阳床压缩空气大反洗,对整列运行床进行了一次彻底的复苏清洗。等到下一周期结束,制水量稳稳地回到了四千吨以上。大家都在班后会上一脸兴奋,他却只是翻着再生记录,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:“干水处理的,一条曲线往下跌,背后肯定有文章。别光盯着屏幕,得用脚底板去找答案。”
这种“用脚底板找答案”的做派,老代师傅一坚持就是三十多年。他没有工作票要办的时候,从来不在控制室坐着喝茶看手机。揣上那支用了不知多少年的旧手电,他就一头扎进现场“逛”去了。从综合水泵房的转动设备有无异音,到循环水加药间的管路接头有没有细微结晶;从酸碱库区卸酸泵联轴器护罩是不是牢固,到澄清池刮泥机的行走轮有没有跑偏——他一路走一路看,一路听一路摸,像一台不知疲倦的巡回检测仪。
时光如白驹过隙,老代师傅快要退休了。如今他最大的乐趣,就是拿着那本翻卷了边的系统图,带着新来的年轻人在现场一遍一遍地认管路、认阀门、学再生操作。他常说:“锅炉喝进去的每一滴水,都是咱们水务区处理出来的。咱们的手艺干净一点,机组的锅炉、汽机就能少遭点罪。” 看着他在除盐水车间里,站在制水设备前给年轻人讲解着高效过滤器反洗要领的背影,我常常觉得,老代师傅就像反渗透装置里那一根根毫不起眼的膜丝。不显山不露水,却把所有的杂质都拦截在自己这里,只把清净通透的水,稳稳地送向下一个关口,送向那照亮万家灯火的锅炉深处。这就是我们的老代师傅,一名把党徽刻在心头、把责任融进每一滴除盐水里的老党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