黔西电厂 文思萍
何为幸福?一百个人或许有一百种答案。于我而言,幸福很简单——我的幸福感和笑点一样低。一朵花开,一片青草地,一串糖葫芦,一方湛蓝的天……便足以让我心底泛起欢喜。
福并非狂喜,而是一种内里的“妥帖”。它是健康灵动的身体,是母亲唠叨的话语,是朋友关切的问候,是孩子进门时那一声“爸妈”。它是粗茶淡饭中的滋味,是午后读书喝茶的恬淡,是清晨醒来眼中闪烁的希望,是心底悄然满溢的感恩。它也是国家强大带给我们挺直的腰板,是将爱给予他人后内心的平静。它是深夜归家,推开门,看见那盏为你亮着的灯;是午后困倦,蜷进旧沙发,任阳光挪移到脚背上,那一小片毛茸茸的暖;甚至是病中昏沉时,母亲用略显粗糙的手掌试探额温,那嗔怪又轻柔的触碰。这些时刻静默无声,却让心像一只终于寻到安适洞穴的小兽,安然蜷缩,每每想起这些,嘴角不自觉微微上扬。你在属于自己的位置上,被这世界以它沉默的方式,稳稳承托。
我们常误以为幸福在未来,在“等到……之后”:等到金榜题名,等到功成名就,等到拥有更多。于是,幸福被抵押给了遥远的明天,而当下成了需要忍耐的过渡。一日,见小区阿姨侍弄花草,她并不急着催促花开,只是专注地松土、浇水、除草,神情平和如镜。我忽然领悟:真正的幸福,或许就藏在这“不急于抵达”的专注里。是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,是心神与文字的悄然共鸣,是食材在锅中跳跃的细微声响。当我们全心浸入此刻,未来与过去的尘埃暂时落定,幸福便在这专注的缝隙间,如青苔般悄然滋生。
更深层的幸福,则与“意义”相连。纯粹的感官安逸,久了难免生出微茫的空虚。而当你感到自己的存在,与他者、与更广阔的世界产生了真挚的连接,一种厚重而坚实的幸福感便会油然而生。它可能源于你伏案多日完成的作品,哪怕微小,却凝结着时光与心智;可能源于你扶起一辆倒地的单车,或向陌生人投去一个善意的微笑——那一刻,你确认了自己作为“善”的一个微小支点而存在。它甚至可能源于你明知自身局限,却依然选择去爱、去创造、去相信的那份坦荡的勇气。这种幸福,初尝或许带一丝青涩,却因此更加深邃、耐品,如同橄榄的回甘。
幸福究竟是什么呢?它大概不是一座等待攻克的辉煌城堡,而是行走在生命蜿蜒小径上,脚下不时传来的、土壤柔软的触感;是云层缝隙中,偶尔洒下的阳光。它无法被牢牢攥在掌心,却总能在不经意间被“认出”。那些妥帖的瞬间,专注的时刻,与意义相连的战栗,都是生命长河中闪烁的细碎金砂。
我们不必终日追问“幸福”这个宏大的命题。不如低下头,认真咀嚼一粒米的清甜,感受一阵风的轻抚,完成手边一件微小而实在的事。当你不再眺望遥远的幻象,而是深深地扎根于当下的真实,用全部的感官去经历、去体认,那名为幸福的氛围,便会不期而至,温柔地将你包裹。它只是在轻声提醒:你正在生活。而生活本身,就是一场盛大而细碎的幸福。